苏联曾经大力宣传按劳分配,这是一个非常响亮的承诺,正是凭借这一承诺广泛赢得人心。

苏联人都被这个理想主义的社会叙事所打动,但后来大家发现,这一承诺的兑现越来越难。

苏联的按劳分配,更像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宏大叙事。当时的苏联需要设计出这么一种叙事结构,植入人们的心智中,为大多数人展示一个充满着希望的未来。

有了希望,人们就能获得稳定的预期,社会管理和资源分配就井然有序。

但后来越来越多苏联人发现,普通人的薪酬表面上是按劳,实际上是按职称、按头衔……一线的采煤工发现,他们在暗无天日的矿井深处干着最累、最脏、最危险的活,而同单位那些远离一线、从不亲手触碰机器的同事,仅凭一纸职称、一枚勋章、一个头衔,就能轻松拿走远高于他们的薪酬。

按劳分配实际上变成了按层分配,按照职称、头衔进行分层,层级越高,薪酬越高。一线劳动者被系统性压低,而头衔阶层被系统性抬高。

按劳分配的初衷是一幅简单而动人的图景:你付出越多,贡献越大,社会回报给你的就越多。但到了现实中,职称头衔高的人,他们开会、签字、视察、发表讲话都被计为劳动,他们的贡献被一套高度扭曲的评价体系赋予非常大的权重。

到了 70 年代的勃列日涅夫时期,这种扭曲越来越大,部长级官员的实际收入,达到了普通工人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对于这一现象,当时一位著名经济学家一针见血地指出:在苏联这种按劳分配的经济体系中,劳动本身不是真正的分配尺度,权力和职位才是。

在这一劳动价值评价体系里,一个人离权力越近,他的劳动价值被评估得越高。

这个时候,反噬会越来越大。当越来越多普通人认为干多干少一个样、有关系、有头衔的人活得更好时,这种广泛存在的幻灭感,像白蚁一样蛀空了普通苏联人对苏联制度的信任。

当勤勤恳恳的苏联人发现自己永远赶不上那些只会开会和签字的人时,他们也开始想方设法偷懒、旷工,甚至偷盗国有资产。

他们不再相信按劳分配,他们开始相信:要么钻制度的空子,要么彻底躺平。

当普通人发现钻营比合作更容易获得好处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合作共事变成了相互算计。放大到社会层面,就是道德滑坡,社会凝聚力急剧下降,社会生产率急剧下降。

苏联的按劳分配,实际上是一种叙事结构。而当时苏联的社会体系,同时运行着两套系统:一套给多数人看的,叫叙事系统;一套给少数人用的,叫操作系统。叙事系统是让苏联人相信社会公平,努力就有回报。

刚开始的时候,苏联人确实充满了希望,总觉得抱着一腔热血,靠努力,就能站稳脚跟、出人头地。而操作系统则将苏联人一次次打脸,按劳分配的神圣承诺被赤裸裸的特权和职称等级所击碎,他们对整个体制的信仰也随之崩塌。

宏大叙事告诉他们,努力就有回报。现实却是,有人仅凭职称、头衔就能轻易得到你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他们发现,他们从小听到大的奋斗叙事,不过是安抚普通人的安慰剂,绝非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

从实际运行结果来看,当时苏联社会的这两套系统是为大多数人说话,为少数人谋利。苏联在做社会系统设计的时候,设置了三个条件:多数人情绪上接受得了;少数人决策上做得下去;系统整体扛得住风险。

然而,实际运行过程中,他们不得不面对三大真相:资源稀缺;利益冲突;风险不可消除。最后,苏联宏伟的理想,在错位的现实面前轰然倒塌。

从这一历史中,领悟到的道理并不复杂,凡是大力宣传的,多半都要好好想想。

从小到大,盘点那些大力宣传的有什么?无私奉献、忠贞不渝、感恩戴德……

想深一层,这些全是反人性的。

想想那些与生俱来的天性,根本不需要反复灌输,更不需要大力宣扬。

那些被印在墙上的宣传语,往往是人性里原本稀缺的东西。

那些从来不许宣传、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才是人性中最真实、最底层、最渴望的东西。

问题来了,什么是真正的人性?要理解人性,我们需要回到最原始的自然界。

在昆虫世界,螳螂的交配可以说是一场生死博弈。雄螳螂会如履薄冰,始终保持警觉,因为一不小心,雌螳螂就会把雄螳螂的头给咬掉。

对于雌螳螂来说,就算雄螳螂的头被咬掉了,交配还会继续,丝毫不影响交配的完成。所以雄螳螂会小心翼翼地爬到雌螳螂背上,时刻防止在交配的时候被对方吃掉。

而在鸟类世界里,同样步步惊心。黑头鸥是聚集在一起筑巢的,巢与巢之间挨得很近。当一只黑头鸥外出觅食的时候,它的邻居往往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把它留在巢中的雏鸥吃掉。

这两种现象都指向一个残酷真相:这个世界最大的真相是生存和延续。一个物种要想生存和延续,吞噬是最基本的手段。

地球最初的生命形态是单细胞,而每个单细胞都想存活下去,必须通过吞噬周围的能量来延续自身。

在大自然的食物链中,你吃它,我吃你,以此来传导和延续能量。

无论世界进化到哪个阶段,每个物种都需要通过吞噬来保证自己的生存和延续。野生动物几乎不会因衰老而死亡,因为远远等不到它们老死,饥饿、疾病、捕食者都可以使它们丧生。

它们必须不停地做各种吞噬来保证自身的生存和延续。我们人类虽然位居食物链的顶端,成为了万物之灵,要想存续下去,也是做各种形式的吞噬。

只不过有些吞噬是赤裸裸的,有些吞噬经过重重伪装。但无论怎么伪装,自身的生存和延续都是最优先的。

自私的基因是刻在生命底层的原始代码,我们不过是基因的生存机器,而基因的本质是自私的。

如果从进化的角度看,不会存在普遍的爱和普遍的利益,从自然选择中进化而来的任何物种,都是自私的。

就算一些看起来明显的利他行为,实际也是伪装起来的自私。每一个生命个体都是暂时的基因载体,就像民宿接待着永恒的基因旅客。

我们的身体会衰老、死亡,但基因却通过复制与传递,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在漫长的进化中,那些更懂得保护自己、更擅长争夺资源、更有利于自身延续的基因特征被一代代保留下来。

人性的自私是刻在基因里的,但凡你去观察一下刚出生的婴儿,你就会明白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得不到就抢,抢不到就哭。未经教化的婴儿正是最纯粹的人性表达。

随着年龄增长,我们被教化,学会掩饰自己的自私,但底层的驱动从未改变。

人人皆怀着私心,只不过是不同人满足私心的路径不一样。普通人都想快速满足自己的自私,比如看到一只鸡,冲上去就把鸡吃了。而高手选择先培育,让鸡生蛋,蛋生鸡,通过无私来满足对方的自私,从而实现自己更大的自私。

诅咒人性的自私于事无补,唯有顺应人性才是正道。不要总活在道德绑架里,不要用道德和感情来掩盖自己人性的自私,人要活得真实一点,活在现实的世界里。

现实生活中,总在强调忠诚,但忠诚从来都是取决于筹码,一切关系的背后都是筹码的权衡。

忠诚一般因价值产生而开始,因价值消散而结束。别人能轻易离开你,是因为你手上的筹码太少。只有你成长的速度大于别人背叛你的速度,你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世态炎凉的底下,是赤裸裸的人性。有的人总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地上诅咒赢家的自私和冷酷,但几乎所有的博弈都是激烈的进化竞争,只有强化基因中自私的特征,才能在不断被选择的过程中不断被选中。

一个人,是站在道德一边,还是站在赢家一边,这是价值观不同。毕竟,和赢家站在一起能分到更多。

如果选择站在赢家的一边,凡是与成长无关、无法助力你的人,就是在拖累你。

从底层向上爬的过程,就是不断丢掉拖累,丢掉无效的社交,特别是丢掉自己的幻想。在以吞噬为本的世界里,每一个人、每一个组织都在本能地吞噬周围的能量来延续自身。

汇丰银行的发家就是靠吞噬。汇丰银行于清末在上海成立,那时,很多人想推翻清朝,清朝王爷们的财产没有安全的去处。后来汇丰银行找到这些王爷,跟他们说:你放到我们银行来吧,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帮你们把这些财富保存好。

于是,几乎所有的大清王爷都将财产交给了汇丰。结果呢?革命爆发,王爷们或被抄家或流亡,他们在汇丰的存款自然成了银行的资产。

这就是现实世界的运行逻辑:每个人、每个组织都在本能地吞噬周围能量来延续自身。

记住,越是本质的东西,越不会被普及。而所有需要大力宣传的东西都不是本质的东西,比如说人要大公无私、要奉献等等,这些都不是人性的本质,不是人真正与生俱来的东西,才需要不断教化人。

而那些从不宣传的、不允许宣传的,甚至打压的东西,才是本质。没有人宣传自私,但这些就是本质,因为不需要宣传,人本来就会这么干。

生存和延续是人的最基本需求和渴望,这种需求和渴望往往是通过各种形式的吞噬来满足的。

一个生态环境,越靠近底层,人心越难淳朴。因为每个人活着都是为了生存和延续,越到底层,人均资源越少,里面的人不会去创造资源,只懂得争夺有限的资源。

为了各自的生存和延续,嫉恨、使坏比比皆是,勾心斗角、爪牙相向司空见惯。在一个生态环境中,人们更在乎的是你此时此刻创造的价值。

你所能提供的价值,就是他们延续自身所需要的养分。所以,与人相处,要抵达本质。

社会竞争的基本底色是自私自利,从竞争中脱颖而出的上进者往往是薄情的。

这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上进者不断地向上寻找,这意味着他要脱离原有的圈层,踩着原有的圈层向上攀爬。如果他现在的圈层对他来说不是一种进步的话,他将会舍弃。除非你跟得上他的脚步,他会一直向上奔跑,他必须要抛弃原有的圈层。

你会发现,身边那些所有能实现自己上进心的人,要么是薄情,要么是孤独。因为他在向上跨越圈层的时候,周围人的认知跟不上他的脚步,他就会进入一个孤独状态。

所以会有很多这样的人,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无论多么热闹和喧嚣,他们的孤独是三角形的,孤独得很稳定。

洞察人性的黑暗,是为了洞察世界的本质,找到更好的思维,更好地迭代自己。毕竟,社会的竞争实际上是进化竞争,拼的是谁能进化得更快。

在这一洞察和自我迭代的过程中,基本每一个人都经历过了百般磨难,但很多人最后依然会选择把自己心敞开,真诚地去面对这个世界,然后走向人性的光明。

什么样的人最养你?那就是这样的人。洞穿了人性的黑暗,走向人性的光明,他们总能让你身心平静。